另一个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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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世界

中午我到了卓科村,这个村子的土地90%在一面阳坡上,庄稼完全依靠自然降雨决定收成。今年因前半年干旱少雨,春小麦大面积减产,收回种子、肥料钱都很困难。我到这里时正是收割的时候,低矮稀疏的小麦,用镰刀割时都没有手抓的地方,农民只好用手连根拔起。鲁家是一个五口人的土族农户,他们脸上看不出快乐,唯有一个上小学的孙子还略有稚气。两位老人都已是70岁,老大爷因长期贫血引起多种并发疾病无钱医治,早已失去劳动能力,全家农活重担全部由老大妈一人承担。同时老大妈还要做家务、照顾老伴和孙子的衣食。老大妈的视力也非常差,看两米外的人和物基本都是模糊的,在光线暗时她只能摸索着做事。两个儿子都外出打工,大儿子30多岁生有一子,儿媳因家庭生活过度贫困,在六年前离婚弃子而去。老人的小儿子在外打工几年未归,至今音讯全无。午饭老大妈特意为我做了面条,这是青海高原山区农村招待客人最好的礼遇。已上三年级的孙子很是懂事,他跑前跑后地帮奶奶烧火、提水、抱柴火,他言语不多,看见我时只是笑一笑。老大妈做好饭后,小孙子先给我和他爷爷各端上一碗面条,他自己和奶奶一直等到我们吃好后才吃。就在他和奶奶吃的时候,可能是由于我这个陌生人的缘故,小孩子有些紧张或者害羞,不慎把一根面条掉到了地上,房间全部是泥土墙泥土地面,可小孩不假思索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条直接放在了嘴里。我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,随之就一股酸楚猛地涌上心头。我为了掩饰快要流出的眼泪,仰头看了半天房顶。可这时小孩子却什么异样都没有,继续吃他的饭,吃得依然是那么的香。老大妈还有慢性胃病,吃面条不好消化,所以吃的是馍馍。老人用双手捧着馍馍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,生怕馍馍掉下渣来,不时还腾出一只手把馍馍碎屑吸食干净。一碗煮过面条的面汤和馍馍就是她的午饭,可老人吃得也是那么津津有味。看到从小孩到老人对食物那样的珍惜,我除了心酸,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了。我默默地自问,为什么?为什么种粮食的他们依然是这样粗茶淡饭?就这样的粗劣的食物他们还那么珍惜?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小孩和一位年迈老人对食物尚且如此珍惜,那些在各种宴会、酒桌上经常以挥霍、浪费食物谓之潇洒、谓之豪爽者们,不觉得是在犯罪吗?至少在道德上不觉得这是罪孽吗?也许在城市里生活的一些人在说到农村生活境况时还会调侃说:“粗茶淡饭,那是健康食品。”在此我要对那些以调侃语气说话的人说:“请不要忘了,你们那是肠肥肚满后的闲情逸致,而这些农民在整日体力劳作后,只能以这些粗茶淡饭来维持他们生命所需的热量的最低线。”附带提示:据联合国粮农组织一份报告显示,从1995年到2005年营养不良人群的绝对数字是增加,中国营养不良人口估计在1.5亿。——于2006年8月25日评述:鲁家的小孩捡起了一根掉在地上的脏面条,而又有多少人把良心扔在了地上。饥荒的民族记忆太深刻,突然“富裕”起来的国人迷失在物欲的森林中,迫不及待地表演着这颗星球上最大规模的悲剧,剧名叫《浪费》。四川某高校的一群大学生曾拿着摄像机、数码相机,耗时一个多星期转遍了学校的4个食堂,真实地记录下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同学浪费粮食的镜头。在象牙塔受过“高等教育”的高材生们况且如此,更不用说腰包鼓起来的暴发户们。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几千年来,仪式性的浪费凝结为一种病态的社会心理延续下来。浪费被那些精神空虚的人看做是显示身份和地位的行为。正如波德里亚在《消费社会》中所说,“所有社会都是在极为必需的范围之内浪费、侵吞、花费与消费。简单之极的道理是,个人与社会一样,在浪费出现盈余或多余情况下,才会感到不仅是生存而且是生活。这种消费可以发展为‘消耗’,是地地道道的破坏,而且具有特别的社会功能……在任何时代,君主贵族都是通过无益的浪费来证明他们的优越感的。”当浪费异化为了一种权力,说明社会精神内核仍旧由“野蛮人”精神主导着。美国思想家爱默生说:“节俭是你一生中食用不完的美筵。”当我们爱上了节俭的“美筵”,才配得上“文明人”的身份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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